由于我写过自己过去如何焦虑地执着于完成任务，有时会有人问我，现在是否还在沿用某些“效率方法”。他们似乎认为，我如今已修炼成禅宗大师，能随性自如地生活，但或许仍有一两个小技巧让我无法割舍。

不过说实话，在某些方面，我对效率的执着和从前并无二致。真正发生巨变的是——这确实是个重大转变——我不再幻想自己正走向某个终点，在那里能找到最完美的体系，并终于能对自己感到满意。如今，我只是在不断尝试。当我放弃一种方式改用另一种时，并非因为之前那个曾被我视为灵丹妙药的方法最终令人失望。仅仅是因为，在如何安排时间这个永远在演变、对我而言始终充满魅力的课题上，是时候尝试些新花样了。

这不仅仅是关于效率技巧的问题。（它从来都不是，对吧？）我深信，它是缓解我们在个人成长、政治、人际关系等诸多方面压力的良方：尽可能放下琼·托利弗森所说的“对结局的执念”——那种希望一切最终都能得到永久解决的期待。但现实并非如此。它比那更好：你只需要活在当下，去做事！

或许有些日子你渴望活得轰轰烈烈，不断突破自我，惊艳世人；而另一些日子，你又甘于接受现实本来的模样。或许有些日子你觉得创作才是生活的重心，而另一些日子，家庭生活又占据了主导。或许你渴望亲密关系，可一旦拥有，却又开始怀念独处的惬意。这种矛盾悬而未决，让你觉得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。但你是否想过，唯一的问题恰恰在于你坚信这些矛盾终将化解？

萨沙·查平在他最近一期精彩的通讯中（本文部分例子也取自该通讯）提到，你可以试着“不指望问题得到解决”地生活……“如果这句话没能像一阵清风般抚慰你备受煎熬的整个心灵，那说明你还没有真正领悟到它有多么美好和令人释然。”

不抱解决之望地活着，反而是一种解脱，因为它卸下了压在你行动和决策上的沉重包袱——那种总觉得每一步都必须通向某种安定状态的负担。（这种想法往往只会让人拖延，因为你不确定哪个行动最能帮你达到目标。）同时，这也让你过去的行动免于被评判为浪费时间或走入死胡同，仅仅因为它们似乎与你当前的方向不同。比如，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，并不一定就是个错误，仅仅因为它已经结束了。

于是你得以接纳那些曾经让你感到棘手的内在矛盾。我相信这正是一些被称为“部分工作”的心理疗法广受欢迎的原因——最著名的是内部家庭系统，还有聚焦疗法（以及卡尔·荣格的理论，内部家庭系统从中借鉴颇多）。每种方法都有其独特的长处。但坦白讲，一旦你接受心理由多个部分构成的观点，每个部分都有各自的目标和渴望，你就不再觉得有些部分必须被消除或压制，也不再认为在生活真正开始之前，自己必须以某种根本方式修复自己。

且看这种“无解”的世界观如何影响政治。如果你偏向自由派，几乎必然会期待或致力于特朗普主义终结的那一刻。在英国，则是极右翼威胁被击退之时。由于对问题解决的期盼总伴随着对更糟结局的恐惧，这些积极幻想也对应着负面担忧：民主可能被永久摧毁，或者下一次选举若走向错误方向，一切将万劫不复。

政治领域发生的事件固然举足轻重，但认为其影响会一劳永逸地持续下去，无论正面还是负面，都经不起推敲。当失势者被赶下台的那一刻，他们已在密谋卷土重来；同理，即便政治环境比当下更加黑暗，那固然可怕——但一切远未终结。事实上，“成为你希望在世界中看到的改变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紧迫。政治永无止境，因为它是现实的一部分。而现实，总在持续演进。

这听起来可能像是一种令人沮丧的劝告。但实际上，它的意思是，你的任何行动都不必承担成功或失败的重压，去实现所期望的圆满结局。相反，你可以仅仅因为它们看起来是最值得做的事情而去做它们。我很喜欢美国作家卡维尔·华莱士在一封读者发给我的帖子中对此的表述：

试着想象没有终点这回事。只有行动与反作用，只有保护生命与爱，或是摧毁生命与爱，仅此而已。当你不再执着于“必须找到彻底击败敌人的方法”时，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全新世界便会向你敞开。你无需因“这个不行，那个也不行”而沮丧——因为没有任何方法能一劳永逸地消灭坏人。关键在于：只要你付诸行动，一切方法都能奏效。

**没有一成不变的事，只要行动起来，一切皆有可能。**哪怕冒着把政治与正义议题简化成时间管理技巧的风险：你是否能看出这适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？正因为没有什么是最终定论，所以也无需强求一个结局。（正如查平所言，这同样意味着不必对自己说“从今往后，我再也不期待任何了结！”——因为这种想法本身也陷入了同样的执念。）

无常，即佛教中所说的这个概念，意味着你永远无法真正松懈——如果“松懈”是指只有当你确信自己已掌控一切，终于成为一个有条不紊的人，你的效率系统已臻完美，并且最严重的政治威胁已被彻底消除之后才能享受的状态。

但换个角度说，你完全可以在此刻此地放松地融入现实——这种放松不仅是身心上的安逸，更是从容地行动，做好该做的事，全然接纳自己在现实中的位置。你无需为某个未来的圆满时刻而保留自己。那份压力已经卸下。唯一要做的就是纵身跃入水中——或者更确切地说，意识到你早已身处其中。